第十五章(1937年)

埃辰 • 2018-03-21 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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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新启示上的工作方向

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底,倪柝声给天津发电报,要李常受和几位同工立刻到上海参加全国同工的紧急聚会。于是,李常受、汪佩真、张愚之等人,从天津坐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火车,⑴ 并于翌年一月一日,在清晨抵达上海。倪柝声到车站迎接他们。⑵

聚会当天就开始了,在这次聚会里,倪柝声有一个负担,要对同工们说明工作的路,就是以后出版的《工作的再思》头一次的信息。他非常着重使徒,使徒的脚踪,而后是教会的建立,再后是使徒们设立长老,长老们治理教会,使徒们到各处去照顾。这是地方教会中间关乎工作的路,建立教会并治理教会最高的亮光。

聚会期间,有几天倪柝声感冒了,不能起床,就要李常受替他讲使徒行传第十三章的原则,他把路线和重点告诉李常受,李常受就照着讲。过了两三天,他病好了,重新再讲。就着信息而言,这一次讲得不算透彻。⑶ 但他特别指出:“一个事奉主的人,最好不要长久留在一个地方,应该多往外去。主给我们真理的亮光多一些,那不是仅仅为着我们,而是为着所有神的儿女。”⑷

倪柝声不仅要求同工们开展地方教会的工作,也要求有人专跑公会去讲道,将主托付的真理、话语带到公会,如同将粮仓里的粮食分给各处饥荒中的人。为此,他就安排一位弟兄,往上海、长江一带,作这样的工作;又安排李常受到华北和西北一带,包括山西、绥远、陕西、甘肃、河南等地。这实在是一个大的区域,但李常受接受了这个使命。同工聚会后,李常受应邀访问杭州和南京两地的教会,同时也经过济南、青岛、烟台。过了两个多月,在他回到天津后,就与同工们及当地的弟兄们交通,定规以后要从天津、北平往各处去,顾到各公会。⑸

在这次聚会期间,倪柝声还亲自开车载着李常受,从沪西到真茹去看训练中心。因为倪柝声很早就有一个负担,觉得需要有训练,所以一九三六年他受主带领,也得着主的供给,在上海附近的真茹买了一块地,造了一个训练中心。当时房子的钢架和门窗框子都上好了,只剩下玻璃窗还没有装。倪柝声很喜乐,说到他如何有负担对寻求主的青年人施以一些生命、教会和工作的实际训练。然而没过多久,到了八月份,就遇到日本在上海发动战事。战争把那个训练中心完全摧毁,训练也成为泡影,没有成功。⑹

战争爆发时出访南洋

一九三七年上半年,倪柝声在上海带领大家查经,特别看“基督得胜的生命”和“圣灵的浇灌”,顺带也看一点关于进国度的事,有的人相当得帮助。在上海有几位女西教士,也来听他讲道,得了莫大的帮助。后来,她们一个个都转到这条路上来。⑺

七月七日,卢沟桥事变发生,抗日战争爆发。不久,倪柝声应邀访问菲律宾。他在马尼拉第一次讲道时,一上讲台,就问:“你们要我讲什么?”一位老姊妹问了一个关乎教会的问题,他就在那个回答里,把亮光释放出去。他们因着他的话,对教会的立场便有了清楚的看见。然后,倪柝声在碧瑶山上,花了一个月时间,对一百多人讲道,释放了“基督得胜的生命”、“圣灵的浇灌”、及关乎教会的信息,有一班人得了很大帮助。这样,倪柝声就在马尼拉,种下了教会立场及生命方面的种子。⑻

八月十三日,日本在上海发动战争,中国竭力抵抗,战事更为猛烈,中央政府迁到汉口,后又退到重庆。政府定规抗战到底,沿海的教会都因这事件起了波动,好些弟兄姊妹准备退到后方。一面是因着政府的政策,一面也是惧怕日本人的屠杀。那时各地比较强的聚会,都在沿海省份。后来倪柝声觉得,这次撤退恐怕是主的意思,要把福音、真理和主的见证,带到后方的内地。所以他就准备在汉口,再次召集同工聚会,更正式地说到安提阿的原则。⑼

九月,倪柝声应邀从菲律宾转到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实兆远、槟城等地访问。本来这次他是要往英、美去,但是,他说:“不知为什么缘故,一直在路上迟迟其行。在南洋过了十星期,仍然未入印度海。在槟城的时候,觉得主要我回来,先作一点别的工作,然后再行赴英。”⑽ 在他回到上海时,因爆发敌对情势,群众纷纷涌向租界避难,也有许多地方教会的圣徒和同工被迫从沿海各省迁入内地。于是,他有负担出版《敞开的门》,这不是作为正式的刊物,乃是作为他个人职事的一部分,来服事分散的圣徒。他既要顾到上海,又要顾及跟着政府退到内地的弟兄姊妹,实在非常忙碌。⑾

这里,讲一个小故事。当日本人攻占上海时,倪柝声的住处有财物遗失或被盗,其中包括他送给张品惠的结婚礼物(一本中文圣经),后来这本圣经失而复得。故事是这样的:有一位中国传道人,正在爱尔兰的一个聚会中讲道时,有人大声说:“我有一本中文圣经,就能把这一段讲解得更清楚!”说着,他们就拿出一本中文圣经。那传道人问他们,这本圣经是哪来的?他们就答道:“有一位朋友的儿子曾在租界区的英军中服务,有一次被某种想获得战利品的直觉驱使,走进一间空房子里捡到这本书。在书的空白页上,他读到一句英文,意思是‘读此书能保守你远离罪,罪必阻挠你读此书’。他想这本书一定是圣经,就把它留下作纪念品。”那传道人看一看署名,认得这些中文名字“品惠存,柝声敬赠”。他就要求能否送还原主,他们就很快答应了。过了一些日子,倪柝声夫妇被邀请到一位女士家中品茶,就惊奇并意外地重新获得了这本圣经。⑿

因战事最终滞留在烟台作工

这年八月,李常受带着家眷从天津返回烟台。他到天津已经有了一年半时间,因作工身体相当疲累,弟兄们就定规他先带家眷回烟台休息一下。但因东北战事,他把家眷送回烟台,就立即搭船返回天津,船到天津大沽口码头,才知道芦沟桥事变发生,日本军占据芦沟桥。芦沟桥离天津、北平很近,所以天津、北平大大吃紧。他从码头进到天津车站,又得知战事蔓延很快,谣言北平城门关闭,火车班次不定,真是满城风雨。然而去烟台之先,有几位弟兄姊妹在北平等他,也定规要一同到绥远、山西、陕西长安一带。现在战事爆发,他到底走不走呢?从天津到北平的火车仍然行驶,但只到封台站,以后不一定有车接上去。于是他仰望主,里头觉得还是应该走,就上了车。

这一路实在有主的怜悯。火车到了封台,果然不再往前。当时正好下大雨,他也不清楚有没有车接下去,就看见有一个戴红帽子的行李夫跑来,很客气地问他是不是还要往前走,并且告诉他刚好有一班车快开了,而北平几个大门都关了,只有西直门还有一个出口。随后,那行李夫就把李常受及行李都送上了车,这真是帮了大忙。到了北平城外,一点都不错,由于城外已经发生战事,所以北平几个大门都关了,车子直接开到西直门外。以往李常受也常到北平,却从来没有到过西直门,他对西直门的情形一点不了解。感谢主,来了一个拉洋车的,把他送进西直门。进了西直门,他就松了一口气,心里非常感恩。

在北平城里留了一夜,李常受和同工们开会讨论,判定还是照原计划快走,否则战事拖下去,就扣在北平了。第二天,他们从西直门搭平绥铁路的火车,经过张家口到了绥远的包头,再改搭敞篷车到山西太原。车子没有顶盖,一路在长城上跑,又是风吹,又是日晒,非身历其境,无法领会那种辛苦。无论如何,他们到了太原,就开始聚会。外面环境虽因战事乱成一团,他们却从太原到尧都、汾阳府、禹都、马站,到处传讲基督,大受欢迎。接着去陕西,没有火车时,他们就坐牛拉的大板车,一路颠簸,晚上到了客店,连吃饭、喝水的力气都没有,倒在炕上就睡。之后他们又搭上陇海铁路的火车,到了西安。有弟兄姊妹把他们接到家里,就在那里开始作工。

在西安的时候,他们接到倪柝声的电报,要他们到汉口参加同工聚会。随后,李常受和汪佩真从西安到郑州,再从郑州到汉口。但他们在等待倪柝声时,李常受又接到从烟台来的电报,说:“日军不久就要在烟台登陆,烟台弟兄姊妹都准备撤退到内地,你最好回烟台,带家眷撤退。”这实在叫李常受为难,因为从汉口到烟台,要换五次车,然而主给他勇气,他就这样走了,回去照顾他的家人。

这一路实在需要恩典。火车的班次不定,有的载运士兵,有的挤满逃难的难民,到处一团混乱。从郑州到徐州的陇海路上,常有警报,日本军机随时轰炸铁路,警报一响,众人只好下车躲到田里去,等轰炸过了,车子也不等人,就开走了。所以同路的人,都巴不得白天不要出太阳,晚上不要有月亮,好叫日本飞机看不清轰炸的目标;偏偏白天太阳高挂,晚上月亮分外明亮。李常受为此常常低头祷告,便得了一句话,是诗篇一百二十一篇六节:“白日太阳必不伤你,夜间月亮必不害你。”

同路的人看他不太慌张,又常常低头祷告,就注意他。他得了主的话,就用这话安慰他们。他们将信将疑,认为他是说“神话”。奇妙得很,一路上白天没有警报,晚上也没有警报,大家平安到了徐州。接下来的路程,无论李常受走津浦铁路,或胶济铁路,或烟潍公路,每次到站时,都有接班车要出发。他实在经历主信实的保守,得以顺利回到家。没过多久,日军登陆并占领了烟台,因战事的缘故,他只好滞留在烟台。

以后有段时间,李常受在华北、西北好些地方的公会讲道。处处都受欢迎,真理释放了,人也欣赏,却是没有结果。正在这时,恰逢张晤晨也回到烟台,李常受告诉弟兄们,他里头很清楚,他不应该再去跑公会,那个工作是白忙的,他要专心一意地留在烟台,只作烟台一个地方。从年底开始,他就在烟台作工。⒀

《工作的再思》出版

十月间,倪柝声再次召集了同工聚会。这次聚会,李常受虽先抵达汉口,但因着北方的战事吃紧,他只好提前返回北方顾及家人,并未参加。⒁ 此次聚会正式开始于十一月份,那时倪柝声夫妇已绕开战区,沿长江上行抵达汉口。然后在汉口,倪柝声对全国同工,重新讲《工作的再思》,这次比一月份讲得更完全,内容更深,启示更清楚。这信息的速记内容,流传各地,立刻引起出版的需要。同工聚会结束,倪柝声回到已完全被日本人控制的上海。到了十二月,首都南京落入侵略者前所未有的暴行中,国民政府开始向西迁都于重庆。这个时候,倪柝声对《工作的再思》修改润色,并藉着李渊如和张品惠在文字上的帮助,此书于次年三月得以及时出版。⒂

这本书,其实是从经文来探讨教会生活中的“神的路线”,所引用的真理大多数是经过逐次学习及过去几年的经历,加上因领受了更大的亮光而作的调整。倪柝声在“引言”中说:“如果我们不骄傲,如果我们更谦卑,我们就能得更多的光,就能更清楚明白神的心意。可以说,我们的宣言就是没有一定的宪法,乃是随着圣灵从一本开放的圣经里,随时领受新的亮光。我们没有什么是最终决定的,什么时候一这样,我们就把圣经亮光的门关了。我们必须时常把我们的心开启,预备接受神新的光,免得我们落在神的旨意后面。我们是何等乐意知道我们自己的错误!但愿神不丢弃我们,将我们留在黑暗里,叫我们错了而不知道。”⒃

这意思是说,假如我们一直保持谦卑,而神向我们不断地施怜悯,将来我们还会有更进一步的调整。倪柝声在此特别强调,不要骄傲,不要仅仅遵守事奉的外在形式,不要把一切属灵的真理作成规条。因为任何出于神的事,无论是内在的,还是外在的,若是在灵里就是生命。若是在字句里,就是死。然而遗憾的是,当倪柝声在这本书里说:“我们就是今天的使徒,正式的使徒,不是非正式的;我们所设立的长老,也是正式的长老;这些长老所治理的教会,就是正式的教会。”等这本书出版后,确实有许多人乃是照着字句,守规条,而不在灵里,并开始认为自己是使徒,实际上他们是自选的使徒。⒄

一九三四年以前,上海的地方教会尚未有长老,那时还是跟从弟兄会的路,只有负责弟兄。这个负责弟兄的名称是从哪里来的?这是从弟兄会的教训,主要是从达秘的教训来的。他有一个观念,认为就时代论而言,使徒已经过去了。长老既是经由使徒设立的,现在既无使徒,因此就很难有长老,只能有负责弟兄,这是他们的逻辑。后来倪柝声认识到:“我们需要长老,但是今天我们是非正式的使徒,因此我们只能指派非正式的长老。”为着这件事,他相当谨慎,并出版了《聚会的生活》这本书。同时,他把“负责弟兄”改变为“非正式的长老”。再后来,他得了更大的光,就非常清楚了,在《工作的再思》一书里,便放胆说“使徒们还在这世上。”他甚至还说出了使徒的定义:使徒就是主所差遣打发的人。所以他说:“今日既然还有使徒,他们所设立的人当然就是长老;并不是非正式的长老,而是正式的长老。”对于倪柝声的转变,曾经有人定罪他说:“不要听倪柝声,他是一直变的。”倪柝声因他的变被人定罪。当这样的话传到他耳中时,他说:“对,我是一直变的,我们需要变。”

几十年后,李常受对《工作的再思》进一步的亮光,总结如下:

这件事证明了我们中间三点的原则:第一,证明我们在主的恢复里,不是一次判定就永远不改。因为主的恢复是向前的,今天我们所看见的只有这么多,我们就照着这么多往前;再过二、三年,我们看见得更多,当然就要在新的看见上改正、往前;再过一段时间,又往前了,自然要再改。第二,证明我们并不是盲目的、绝对的跟随弟兄会。有些地方我们得他们的帮助很多,这是确实的;然而我们一旦发现他们的错处、弱点,就把那些放弃了。我们有圣经的证明,我们乃是照着圣经往前。第三,证明我们无论怎么讲,都是绝对照着圣经的光,照着圣经的真理而行。虽然我们注意重点,不注重“毛发”、小点,但我们还是尽力照圣经的亮光而行。这是我们的态度,也是我们的存心,更是我们所站的立场。⒆


⑴.李常受,《历史与启示》,第三篇

⑵.李常受,《今时代神圣启示的先见-倪柝声》,第三十三章

⑶.李常受,《历史与启示》,第六篇

⑷.李常受,《召会的历程》,第十七篇

⑸.李常受,《历史与启示》,第六篇

⑹.李常受,《历史与启示》,第十篇

⑺.李常受,《历史与启示》,第六篇

⑻.李常受,《历史与启示》,第十一篇

⑼.李常受,《召会的历程》,第十七篇

⑽.《倪柝声文集》,敞开的门(卷一),第一期

⑾.李常受,《今时代神圣启示的先见-倪柝声》,第二十六章

⑿.金弥耳,《中流砥柱-倪柝声》,第十三章

⒀.李常受,《历史与启示》,第六篇

⒁.李常受,《召会的历程》,第十七篇

⒂.金弥耳,《中流砥柱-倪柝声》,第十二章

⒃.《倪柝声文集》,工作的再思,“自序”

⒄.李常受,《哥林多前书生命读经》,第一篇

⒅.李常受,《正当教会生活的恢复》,第十九篇

⒆.李常受,《历史与启示》,第三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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